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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的记忆里藏着永恒的禅机——重读陈舜俞《庐山记》,恍然惊觉这座名山承载的不仅是文人墨客的诗意,更是权力与隐逸的千年角力。那些镌刻在崖壁上的题咏,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权力宣言?当李渤在白鹿洞办学时,可曾想到后世朱熹会将这里变成理学圣地;当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是否预料到他的草庐会成为后世文人争相膜拜的精神图腾。庐山就像一面魔镜,照见中国知识分子在仕与隐之间的永恒挣扎。 细读《庐山记》中记载的寺院兴衰,总让人想起洛阳伽蓝记里的沧桑。东林寺慧远结白莲社,却引来权贵争相依附;归宗寺王羲之洗墨池,终成达官显贵附庸风雅的场所。最讽刺的莫过于李白笔下"飞流直下三千尺"的香炉峰,后来竟成为帝王将相题刻留名的纪念碑林。陈舜俞笔下那些精妙的山水描写,不经意间透露着一个残酷真相:在权力面前,连山水都难逃被征用的命运。 那些隐逸庐山的文人雅士,总以为自己找到了超越尘世的方式。慧远立"影不出山,迹不入俗"的规矩,却不得不与桓玄周旋;陆修静隐居简寂观,仍要为宋明帝炼制丹药;朱熹复兴白鹿洞书院,终究卷入庆元党禁。山林的清幽从未真正隔绝庙堂的纷扰,反倒成为权力博弈的特殊战场。这种吊诡的共生关系,恰似山间云雾,看似超然物外,实则与尘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陈舜俞在记述庐山景物时那种克制的笔调,反而凸显了更深层的悲悯。当他描写三叠泉"如银河倒泻"时,是否想到这瀑布见证过多少文人从意气风发到黯然归隐;当记录东林寺"钟声晨昏不绝"时,可曾听见其中夹杂着多少未酬的壮志。庐山最动人的地方,或许正在于它既是中国文人的精神避难所,又是他们永远无法真正逃离的镜像世界。 当代人登临庐山,仍能感受到这种撕裂感。在牯岭街的咖啡馆里,在如琴湖的游船中,现代人何尝不是在重复着类似的逃避与追寻?当我们用手机拍下云雾缭绕的五老峰时,与古人题壁留名的冲动何其相似。庐山记留给后世最珍贵的启示,或许就是这种对矛盾处境的诚实记录——它不提供解决方案,只是平静地展示着中国文人永远在山水与庙堂间徘徊的宿命。
庐山记
庐山记
庐山记
陈舜俞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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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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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游  著
《入蜀记》6卷,南宋陆游撰。陆游于宋孝宗乾道五年(1168)十二月被授夔州通判,次年闰五月十八日以故乡山阴动身赴任,于十月二十七日方抵夔州。《入蜀记》就是他在赴蜀途中记其所见所闻的一部日记。此书与一般行记惟知流连风景不同,它所记沿途物产、民俗及社会情况甚为丰富,不论是对研究陆游本人,还是对研究南宋社会,都有较大参考价值。陆游在六月二十五日记他在镇江神庙中遇到的一个北方义军战士王秀,王秀向他发了一通感慨:王在绍兴三十一年完颜亮南侵时参加了北方的抗金义军,并攻下了大名府,与宋军遥相呼应,但他南归以后却未受到朝廷任用,王秀说时觑欷不已。陆游对此事虽未加一句评论,但他对朝廷薄待爱国志士的不满却已流露无遗。《入蜀记》的文采也颇可观,陆游本是大手笔,书中描摹山川风物极有韵味,如十月二十六日记瞿塘峡云:“入瞿塘峡,两壁对耸,上入霄汉,其平如削成。仰视天,如匹练,然水已落,峡中平如油盎”。在宋代的行记游记类杂著中,《入蜀记》以它优美的文字受人推重,何宇度《益部谈资》上卷说:“宋陆务观、范石湖皆作记妙手。一有《入蜀记》,一有《吴船录》,载三峡风物,不异丹青图画,读之跃然”。陆游还对沿途所见古迹进行考辩,如谓丹阳皇业寺即古皇基寺,因避唐玄宗李隆基名讳而改,又谓李白诗所称“新丰酒”,其地在丹阳、镇江之间,非长安之新丰;谓欧阳修诗“江上孤峰蔽绿萝”中的绿萝是溪名,而非泛指藤萝,等等。这些考订对历史地理及文学的研究都有助益。《入蜀记》以《知不足斋丛书》本为最佳,商务印书馆出版的《丛书集成初编》就是采用的这个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