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书房

翻开洪皓的《松漠纪闻》,总觉眼前蒙着一层薄雾。那些描绘金国风物的文字,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常有读者抱怨此书艰涩难通,其实未必是文本本身之过,倒像是我们举着火把在古道上摸索,光焰所及,终究照不亮十二世纪松花江畔的晨昏。 洪皓使金被扣十五载,笔下混着宋人雅言与女真俗语,就像在宣纸上洇开的墨迹,边界总是模糊的。记得初见"打围"、"拽剌"等词时,恍若听见冰裂时节猎人踏碎河岸的冰凌声,却说不清究竟是何意。后来翻检《辽史》方知,这些原是契丹语汇,就像现在突然在公文里见到"奥利给"般突兀。章太炎论读古书需通小学,读此书更需备着《契丹国志》当拐杖,可惜我们总把异族文字当作古籍里的杂草,懒得分辨其中可能藏着整片草原。 最令人怅惘的是那些看似平淡的记载。写金主赐酒用"阿迭"(女真语大杯),记北地严寒云"窗间冰筋",字缝里渗着朔风。我们囫囵吞枣读过去,却不知洪皓在写下"冰筋"时,或许正呵着冻僵的手指——这哪是什么修辞,分明是寒夜真实的刺痛。当代人读南宋使金笔记,总带着考古学家般的疏离,可曾想这些文字原是蘸着血泪写的家书? 忽忆起某位藏书家的话:读域外纪闻如看褪色照片,我们盯着画面中央的使节仪仗,却永远看不清背景处牧羊人脸上的风霜。此刻窗外春雨淅沥,恍惚间竟觉得书页上的"松漠"二字渐渐洇开,化作那年洪皓南归时,衣袂沾湿的关山雾霭。
松漠纪闻
松漠纪闻
松漠纪闻
洪皓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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