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书房

每当翻开《升庵诗话》那泛黄的纸页,指尖总能触到五百年文脉的跳动。杨升庵先生这部随手写就的笔记,像极了我们蜀地巷口的盖碗茶——看似粗瓷陋盏,内里却沉浮着整个巴山蜀水的灵秀。这些零金碎玉般的诗论,比那些正襟危坐的文学批评更让我心头温热。 记得初遇"诗品即人品"这句时,我正在锦江边看白鹭掠水。升庵先生谈杜工部"星垂平野阔"是胸次使然,说李太白"清水出芙蓉"是本性流露,这哪里是在论诗?分明是把文人的骨相都剖给我们看了。我常想,当今那些矫揉造作的辞章,缺的正是这种将笔墨与心肝和盘托出的诚恳。先生被贬云南三十载,却在瘴疠之地把诗话写得比荔枝还鲜润,这般境界,岂不令后世舞文弄墨者汗颜? 最妙的是书中那些看似信手拈来的比喻。说谢灵运诗如"初日芙蕖",论王维诗似"秋水芙蓉",这般品评,活脱脱是从文人画里裁下来的题跋。我读至此处总要搁卷微笑——原来好的诗论本身就该是首诗。如今某些学院派把诗拆解得像解剖青蛙,倒不如升庵先生这三言两语来得通透。 夜雨敲窗时重读"诗贵含蓄"那章,先生在滇南烟霞里写下的每个字都泛着青铜器般的光泽。他说唐人绝句妙在"句绝而意不绝",这何尝不是对人生至境的点破?我们蜀人说话向来爱留三分,没想到五百年前这位老乡,早把留白的智慧刻进了诗骨里。那些总想把话说尽的现代诗,真该来听听这位谪仙人穿越时空的耳语。 案头这本《升庵诗话》已陪我走过七个寒暑,书页间夹着峨眉山的枫叶和青城道的松针。先生当年在戍所写"江山代有才人出"时,可曾想到他的笔墨会滋养五百年后另一个蜀中子弟?每见当今文坛浮躁之气,便觉得升庵先生这些不紧不慢的文字,恰似都江堰的水,永远在喧嚣的时代里保持着自己的流向。
升庵诗话
升庵诗话
升庵诗话
杨慎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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