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书房

古之琴者养心,在求清微淡远,中正平和。今之琴者炫技,在求掌声雷动,评委青眼,名利双收。古之琴人如伯牙,高山流水遇子期,弦断不求人解;今之琴者曲未终而先问酬金几何,艺未精而先谋职称评定,可叹琴道衰微若此。偶得《碣石调幽兰》残谱,如逢故人,其声泠泠如幽谷鸣泉,其韵澹澹若空山积雪,令人顿生"此曲只应天上有"之慨。 此曲相传为孔子所作,然细辨其音,当是六朝隐士手笔。其调式取法自然,左手吟猱恰似兰叶迎风,右手勾剔犹如幽香暗度。尤妙在第七段泛音,如月照寒潭,层层涟漪皆成律吕。今人弹琴多失古意,或炫速如暴风骤雨,或造作似病梅拗枝。尝见某名家奏《幽兰》,加入西洋琶音,美其名曰"创新",实则焚琴煮鹤,令人扼腕。 琴道之衰,实为世道之镜。古人云"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今则肉不如器,器不如术。当电子合成音色充斥耳际,谁复能静听一床老桐木的呼吸?《碣石调幽兰》之可贵,正在其留白处可闻天地清音,在停顿处得见本来面目。某夜独坐抚此曲,忽觉指下生寒,原是窗外降雪,琴音与雪落之声竟成一契,方知古人"以琴观物"非虚言。 今人学琴,当以《幽兰》为镜。不必苛求技法完美,但要存一份对天地万物的敬畏。琴谱上那些残缺的减字,恰似人生必经的留白,重要的从来不是填满它,而是在空白处看见自己。若只把古琴当作装饰风雅的物件,纵使能弹百曲,终究是琴中伧父,不如不弹。
碣石调幽兰
碣石调幽兰
碣石调幽兰
佚名  著
立即阅读

推荐阅读